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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就听说日本的大米在疯狂涨价，没想到这都2025年了，日本的米价不仅一点没跌，还反倒越来越贵了。
1月底，日本统计局公布了东京今年1月的物价指数。东京23个区的物价比去年同比涨了3.4%，但大米的价格尤其疯狂，比去年直接暴涨了70.7%。有东京的朋友告诉我，一袋5000克的大米原本只要2500日元，现在已经涨到了3900，等于180多块人民币买10斤米，比国内直接贵了将近8倍。
有人翻出了今年4月即将实施的《粮食供应困难法案》，发现里面居然有在严重短缺时，启动配给制、实施价格管制、按额分配粮食这样的表述。虽然这是最极端情况下的举措，但一时间，“日本恢复粮食配给制”的传言还是在网上传疯了，可见日本人被米价逼疯到了什么程度。
或许你会觉得奇怪，大米涨价已经是去年的新闻了，但怪就怪在，从2024年初开始的米价风波愣是一直持续到了现在。日本政府原本说等9月秋季米上市，米价就能缓解，现在最晚的秋季米都已经上市三个多月了，狂奔的米价也没丝毫要缓解的迹象。无奈之下，日本政府也只好拿出储备粮投放进市场。
在传统经济学的供需理论里，像大米这样的生活必需品，需求稳定、供应充足，政府也有充足的手段和政策管控价格，按理说，应该是物价波动最小的商品品类。持续400多天的米价暴走，背后必然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今天咱们就来聊一聊日本大米涨价一年多，背后究竟是个什么原因？
日本这种的米价暴走跟产量无关。2024年，日本水稻产量679.2万吨，没有减产一点，甚至比上年还增加了118.2万吨。虽然日本粮食自给率只有38%，但作为主食的大米依然有100%的自给率。粮食之所以涨价，根本原因在于日本农协出现了组织性的危机。
农协是日本最有影响力的农村组织，只要能跟农业扯上关系的业务，农协都会插上一脚。农民要种粮食，怎么种、种多少、种什么品种，农协都会派人指导。
农民需要农具、农机、化肥，要找农协购买；农民收获的作物，农协有专人来收购，解决销售渠道的问题；农民卖粮食赚的钱，存在农协的银行；农民种地需要贷款和保险，也可以找农协解决。除了这些，日本农协还有自己的媒体、医院、游乐园和养老院，农民的生老病死基本都被农协给包圆了。
农协最初只是个日本农民间的互助协会，但在发展的过程中，逐渐牢牢掌控了日本农村的方方面面，成了一个强大垄断利益集团，用自己的社会影响力“变现”。
日本农协收入主要靠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农业，另一部分是金融。农协控制了日本全国70%的农资流通市场，通过集中采购化肥、农药和农机再以高出国际均价15%~30%的价格卖给农民。一台普通的收割机市价800万日元，到了农协这里就得买1100万日元，到手就赚了农民300万差价。而在另一边，农协还长期以“保护价”从农民手里收购大米，农协拿到后，把大米分级、加工，加价三到五倍出售，农协每年这部分的收入超过1万亿日元，差不多占农协收入的20%。
更大头的部分在于金融。农协虽然是个农业组织，但收入超过60%都来自非农领域。农民把粮食存进银行，又找农协办农业保险。2023年农协银行存款额将近100万亿日元，是日本第三大银行，而同一年的保费收入也高达4万亿日元。农协把这些钱大部分都投入了美国华尔街，赚取股票和债券的超额收入。
但2024年以来，农协却遭遇了一系列问题，最终导致日本米价连涨一年，一发不可收拾。先是投资亏了大钱，日本农协长期把将近50%的资产备置在欧美债券特别是以美元计价的美债上，但从2022年起，美联储加息，债券价格大幅下跌。到2024年3月份，农协的浮亏已经高达2.2万亿日元。因为出现了经营性危机，农协被迫卖掉了将近10万亿日元的债券，确认了将近1.5万亿日元的亏损。
日本农协的运作高度依赖金融，农协把金融投资赚到的钱以“奖励金”的名义发到地方，给各地农协提供资金支持。但投资美债的失败，迫使农协把资金压力转移到基层，让各个地方的农协自己想办法筹钱，削弱基层农协的财务能力，难以继续维持对农民的贷款补贴。
经营出现危机的农协对农村基层组织的掌控力也大不如以前了。各个地方的基层农协基本跟地头蛇没什么区别，农民必须要把收获的农产品卖给农协。在农村这种人口流动小的熟人社会里，谁不听农协的话照做，基本就等于社死。但现在，越来越多的农民开始绕过农协，直接把作物卖给批发商。
少了中间商赚差价，农协也很着急，所以和批发商开启了“价格战”模式，抬高从农民那边收购新米的价格。一边是在国际金融市场上投资亏了大钱，一边还要在国内烧钱和批发商打价格战，就算富如农协，现金流也是遭不住的。对农协来说，既然金融赚不到钱，剩下的唯一手段就是在农业里多捞点钱，苦一苦日本人民，让粮食不断涨价。
于是我们就看到了非常荒诞的一幕。去年9月，日本大阪府知事曾经向中央上书请愿，希望农林水产省可以开仓放粮、平息米价，结果却遭到农林水产省和农协的严厉拒绝。农协是日本政府指定管理国家储备粮的机构，每年都能从政府手中获得不小的“保管费”。一旦开仓放粮，不仅农协本身要损失一大笔“补贴”，还拉低了大米的价格，对农协百害而无一利。直到今年，拖到大米涨价闹得天怒人怨了，农协才终于同意放出第一批储备粮。
在现代国家里，想要解决涨价有无数的工具，可一旦政策沦为某些利益集团的“提现木偶”，一切的调控手段就成为了“废纸一张”。当少数既得利益群体通过游说献金、选票绑架与官僚渗透形成三角联盟，其能量足以扭曲公共政策、对抗社会福祉。
日本畸形的粮价体系根本就不是最近一两年才出现的新问题。早在几十年前，农协就通过操纵粮食生产配额、对加征粮食进口关税，打着“保护本土农业”的大义名分，把粮食变成了自己垄断暴利的“提款机”。就算没有米价风波，日本人每天吃到的大米，也还是比中国贵了三到五倍。而这一轮的米价风波，更是让农协赚得盆满钵满。
2024年，日本大米生产成本同比上涨约20%，但终端零售价格的涨幅却高达60%，超额的利润全部流向了“中间环节”，本意维护公众利益的日本政府反而却成为了垄断利益集团的“守门人”。
米价风暴所揭示的问题不仅仅是市场失灵，更是现代社会治理的终极难题。答案不在经济学课本中，破解困局之道或许在于重构国家与社会的契约，打破封闭的利益集团，让粮食回归其本质。毕竟粮食安全的底线，从来都不该成为利益博弈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