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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GDP十强榜上只有苏州没有机场。把苏州放在全球来看,其经济规模相当于中等国家的首都。和泰国曼谷、马来西亚吉隆坡差不多,放在欧洲也是罗马或者巴塞罗纳的地位。
苏州有1.8万家外资企业,175家世界500强跨国公司,投了486个项目,进出口总额常年保持在全国前四,4万外籍人士长期居住生活在苏州。但所有这些商务精英来苏州出差时,必须拖着行李在其他城市的机场折腾一圈。
如此富裕、外向的苏州,为啥长期没有民航机场?苏州历史上有过一个光福机场,曾经开放过民用航线。1994年光福机场有能飞北京和佛山的两条航线,但在2002年10月关闭了民用运输功能。有一种说法是苏州不需要机场。考虑到苏州东边有上海虹桥、浦东,北边有无锡硕放机场,给苏州单独建机场是浪费资源、重复建设,还加剧空域拥挤。
这种说法放在2002年以前或许还是对的。光福机场运营8年只运送了5万名旅客,苏州自己都放弃了机场建设目标。本地有一条机场路连接的是上海虹桥机场。当时的虹桥机场既承担国内的航线,也承担国际的航线,大家普遍认为,虹桥已经能够满足苏州对外联动的需求。
但苏州和上海都低估了自己的发展速度。1994年,中新合作的苏州工业园区成立,重点发展电子信息、机械制造产业,和德国、新加坡、日韩、港台都建立了十分密切的贸易联系。而上海虹桥机场的客流量也逐渐饱和,把大部分国际航线转移到了浦东机场,虹桥的地位相对下降。
对很多上海人来说,浦东机场都有点太远了,更何况是要狂奔140公里,穿越上海市区的苏州人。常驻苏州生活工作的4万外籍人士想回家,得去上百公里外的浦东借港起飞,苏州人也基本告别了选择夜间航班的权利。
而距离苏州更近的无锡硕放机场,规模和功能已经无法满足两个城市的航空需求。硕放机场在扩建方面存在限制,在苏州GDP全国第六的压力下,硕放机场难以堪当一座正牌“苏州机场”重任。
苏州“梅友”机场,最大的矛盾或许还是行政地位低,导致的资源分配错位。中国民航可用的空域只占全国的20%左右,其余归空军管理,华东地区尤其紧张,需要位于上海的华东空管局统一协调。虹桥机场已经占用了苏州和嘉兴的空域资源,民航局作为主管部门,在空域分配和机场规划时,往往优先保障核心城市的发展需求。
上海作为直辖市和经济中心,航空枢纽的地位受到国家战略保护,连规划中的“上海第三机场”选址也放在了南通而不是苏州,就是避免和浦东、虹桥两机场产生直接的竞争。而作为普通地级市的苏州,缺乏这种跨地区协调资源的能力。
回到GDP前十榜上只有苏州一家是地级市,其他都是直辖市、省会城市或者副省级城市。
想当年苏州也是当过省会的。太平天国的时候,苏州作为苏府省的行政中心,统辖无锡、长熟、江阴、太仓、青浦、昆山这些富庶之地,多多少少也是风光过的。
但从民国开始,苏州的政治地位逐渐下滑。1953年国家设江苏省,南京出任省会,协调苏南、苏州和苏北的发展。苏州则没有竞争过南京,成了普通地级市。
上世纪80年代,大连、青岛、宁波、厦门等沿海城市,陆续升级成了计划单列市。苏州虽身处沿海经济发达地带,却只有内河港口,对外贸易依赖上海和宁波港,所以没有上榜。
1994年国家评选副省级城市时,苏州也没有形成如今的产业优势,江苏省优先支持了省会南京。
过去几年,苏州不止一次透露过想要建机场的想法,建设苏州机场的表述也不止一次出现在政府的工作报告和规划里。但夹在省会南京和直辖市上海之间,周围还有杭州、宁波等副省级和计划单列市,只有地级式身份的苏州也难以争取到更多空域资源和政策支持,归根到底还是自己话语权太低。
1994年,评定副省级城市时,苏州工业园区的建设才刚刚起步。此后苏州虽然培育出了世界级产业集群,经济能量超过了80%的副省级城市,但行政层级没有再提升过。
其实不只是苏州,许多发达的沿海城市、乡镇也面临着行政层级调整落后于经济体量发展的问题。过去20年中国经济飞速发展,还伴随着大规模的人口流动和老龄化问题,城市格局也出现了大洗牌,但城市的行政区化、行政层级却没有过很大的调整。广东有9个人口超过50万的镇,4个GDP过千亿的镇,许多GDP超过地级市的超级乡镇,公务员的编制只有1-200人,却负担着近百万人口的公共服务。有200多条马路的浙江龙岗镇却只有31名在编交警,许多人“身兼数职”,同时还聘请了大量编外人员,出现了“小马拉大车”的问题。
过去几年,国家开始重组枯萎的县级市和乡镇,提高行政效率,一些地区通过合并小县,扩大乡镇规模,来减少行政层级。前面说到的龙岗镇就是在2019年完成了“镇改市”,让行政地位与发展水平相匹配。但这样的调整还没有进展到缩短经济强市与中央之间的行政层级,要解决现代问题还需要现代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