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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节档电影一定是口碑最两极分化的一届。
《哪吒》拿下了120亿票房，刷新影史记录，成了全球第一部进入全球票房榜前十的亚洲电影；《唐探》拿下30亿票房，虽然比上一部低了10亿，但也至少不算太差。可除了这两部电影，整个春节档基本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大IP”《封神2》只拿下了11亿票房，还不到上一部的一半，外界预测这部电影投资了8个亿，基本就等于告别回本了。《射雕英雄传》《蛟龙行动》更是口碑票房铺街，后者已经直接宣布要“回炉重造”了。
《哪吒2》凭一己之力断绝了电影圈把自己的失败“甩锅”给“大环境不好”的可能性，真就印证了那句话：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对手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为什么今年春节档口碑集体铺街呢？那些号称投资7、8亿、10亿的电影票房加起来还干不过一部成本5亿的《哪吒》，因为电影行业的生存法则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如果真人电影还沉迷在流量玄学、IP套娃和靠营销“大力出奇迹”的老套路里不能自拔，那迟早会被动画电影给无情的碾压。
一些所谓的“电影人”根本就没有在认真“拍电影”，如果电影人都不在拍电影，那他们在干什么呢？他们在忙着开MCN、搞房地产和洗钱。职业电影人都知道，电影圈里面有一个“三倍回本”的概念。意思是说，一部电影的票房至少得到制作成本的三倍制片方才能赚到钱。假设有这么一部电影，总票房30亿，扣掉3.3%的增值税、5%的电影基金、院线拿走50%、发行方再拿走10%，制片方最后拿到手的差不多就是票房收入的1/3。如果这部电影的投资刚好是10个亿，基本就等于是做到了“不赚也不亏”。
但拍电影又是一个风险非常大的事，没人能保证投资10个亿一定就能换来30个亿的票房。特别是在国内，电影票房高度依赖春节档、暑期档、国庆档三个主要的档期，错过了这几个时间窗口，就算制作成本高达上亿元，也可能要面临投资回报率“腰斩”的风险。如果你是一个电影的投资人，你会怎么做呢？答案很明显，那就找一个有名的导演，买一个热门的IP，请几个当下最火的流量明星，再参考这几年最火的题材，拍出来电影，再找一个热门的档期上映。做这些的目的其实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在高度不确定的电影市场里，尽可能的提高“赚钱”的确定性。
但最大的问题在于，没有一个导演可以拍胸脯的保证自己的电影一定就能赚钱。国内有名的几个大导演、流量明星或多或少都拍过“烂片”，相比起来“叫好不叫座”都已经是比较好的结局了。保住了自己的名声，下次还能继续拍。导演跟制片方都签了分成协议，如果拍得好，导演能从制片方手里额外拿个8%的收入；但如果票房稀烂，那就只有一个几百万到几千万的“基本薪酬”了。演员也差不多是这么分的，拍好了也才分个8%，要是拍不好，更是什么也分不到。不管是站在导演、制片公司还是演员的角度上考虑，想要让自己利益最大化，都不能指望着光靠“拍电影”来赚钱。
我自己就知道这么一个故事。某家传媒公司投资了当时一个小有名气的导演，结果这个导演拿到投资后，跟投资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坦白，“想靠拍电影赚钱是不可能的”。拍电影赚不了钱，那什么能赚钱呢？
做MCN就是一个方向。《封神》系列的导演，乌尔善的姐姐乌尔汗就开了一家经纪公司，《封神》主角姬发的扮演者、邓禅玉的扮演者都是这家经纪公司签约的艺人。自己旗下的艺人拍电影，作为经纪公司，还能再分到一部分钱。取决于知名度，一般能分走50%到70%。电影《封神2》最让观众疑惑的问题：邓禅玉在历史上不是重要人物，对剧情也没有什么推动，为什么电影要安排这么大的戏份？如果站在MCN的角度看，一切就变得合理了起来。毕竟拍电影才赚多少，开MCN可是能分70%。没有把《封神2》改名成《邓禅玉传》可能是乌尔善最大的失误。
除了开MCN，还可以搞金融。比如把电影拍完后剩下的素材特效包装成NFT产品拿去卖，或者是注册空壳公司转移资产。
搞房地产也是一个热门方向。拍电影的同时包块地建影式基地或主题乐园，用行业术语说就是“实景娱乐”。华谊兄弟以前就在国内打造过好几个“电影小镇”。在苏州的阳澄湖边上还有个投资高达35亿元的华谊兄弟电影世界。不过这些电影小镇并没有给华谊兄弟带来多少收益，反倒占用了大量现金流，以至于被外界质疑到底拍电影是主业，还是房地产是主业。
2018年以后，华谊兄弟连年亏损，以至于董事长王中军自己都反思了起来：为什么拍起戏来大手大脚，完成的质量却这么差？疫情期间，这些电影小镇更是人气惨淡。2021年后，华谊兄弟干脆变卖掉了，大部分房地产项目的股权“回血”，实景娱乐的营收在财报里减少了99%。
和拍电影比起来，“做动画”已经实在是一个太有前景的路子了。虽然电影票房是个高度不确定的玄学领域。但同样是8000万投入，请几个流量明星拍戏，不一定就能买来好的演技；请1000个月薪8000的动画师高强度内卷10个月，怎么说也能做出个效果不错的动画。动画电影不需要为服化道、场景和流量明星的片酬买单，制作成本普遍低于同规格的真人电影，还不用担心主演“人设塌房”。一部高水平的动画电影，制作成本在6000万到9000万元区间；一些低幼向的电影，更是能把成本压缩到千万级上下。《哪吒》的第一部就是1600个投资人投6000万做出来的，已经覆盖了包括前中后期的专业人才、技术人员、配音和主题曲制作的全部成本。
第二部花5个亿，能让上万海底妖族带着铁链和岩浆从裂空口里爬出来、请非遗传承人配音、让天元鼎用蒙古呼麦、让莲花塑肉身用贵州侗族大歌。每一份额外的投入，都能带来肉眼可见的质量提升。
但同期上映的比《哪吒》投资更大的真人电影，却都给人一种不知道钱花在哪里的感觉。当真人电影还在为流量营销和IP套娃付出高额成本的时候，动画电影已经用工业化的生产流程和上万职业动画师的高强度内卷实现了对前者的无情碾压。
这不仅是制作成本的降维打击，也是整个影视行业价值排序的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