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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大疆、美的出台了强制下班机制,员工到点必须下班,HR亲自清场,取消夜间打车报销福利,让习惯了内卷的人生平第一次被赶出公司。
大厂强制推行职场反内卷,但职场反内卷的根本并不在让人强制下班,而在于活能不能干完。如果晚上到了家还是要打开电脑继续写报告、填表格、写PPT,那内卷就根本没有被消除,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卷。真正制造内卷的其实是那些既无创造价值又无法回避的无效劳动。
上周元宝接入了腾讯文档,把乱七八糟的文件喂给AI,就能直接让AI导出想要的资料。很多人说起AI,都知道它可以提高生产力,但其实论消灭职场上的无效劳动和内卷,AI也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很多人一天的工作里,有相当一部分的时间其实是在做既没有意义又不会创造任何价值的工作。
2018年,美国人类学家大卫·格雷伯写了一本书叫《狗屁工作》,认为随着科技的发展,社会分工的不断细化和大型机构的官僚化,会产生越来越多缺乏意义也缺乏价值的工作,也就是狗屁工作。比如说公司里的中层经理,为了证明自己的管理价值,会频繁召开没有意义的会议,迫使下属完成没有价值的任务;大学里的教授为了获取科研经费,不得不申请一些毫无实际价值的研究项目;学校的老师、医院的医护人员、基层公务员为了应付考核,每天要把大量时间用在写报告、绩效评估、填表格上;企业为了应付乱七八糟的汇报,不得不写出一堆上千页,但实际根本没人阅读的报告。
格雷伯认为这些工作的共同特点是用形式代替了实质,为了工作而工作。一些工作消失后,不仅不会影响到企业和社会的正常运转,反而可能还会提高效率。
上下层层分级的科层制是产生这些狗屁工作的一个重要原因。科层制组织往往都有自我复制的倾向,喜欢不断创造复杂的程序和职位,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一些公司就算自己没什么需求,也会因为竞争对手成立一个新部门,自己也跟风成了一个类似的部门,来假装自己在干活。
一个100号人的公司,有50个领导、30个中层和20个在做事的人,成了个倒金字塔结构。每个人都是高级、资深、总监、首席,很多大型组织发展到最后,都会出现越来越复杂的上下层级和横向的部门壁垒,纵向层级阻碍了信息流动,而横向部门又制造了数据孤岛。
科层制组织解决这种问题最传统,最原始的方法就是不停汇报和开会,用汇报解决纵向的层级信息差,用开会解决部门横向的信息壁垒。结果就是在一个大型的组织里,上下的层级越多、部门越多,各种无效的协调、监督和汇报的工作也就越多,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表格、公文、会议和绩效评估。
在《大明王朝1566》里,嘉靖皇帝让大臣们写青词,谁写得好谁就能当内阁首辅。青词其实就是古代版的PPT汇报,一边用斐然的文采包装自己的政绩,一边揣摩领导的心思给同事打起小报告。就像现在的互联网企业用OKR、KPI优化的效率,但在根本上还是没解决科层制组织的制度性问题,还是要每天写日报、每周写周报,在时不时开个会拉通对齐。
有个朋友给我讲过一段让他感到绝望的职场经历。他之前在某互联网大厂实习做平台运营,每天的工作之一就是审核各种乱七八糟的短视频,决定给什么内容推流或者是限流,同时总结归纳出一套可以被执行的审核标准。
他一天中的相当大一部分时间都要花在研究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上,比如说研究猛宠视频里的狗狗没有牵绳是否会造成不良影响,旅游博主拍的温泉Vlog是否需要根据穿着和拍摄角度决定限流。诸如此类,每次团队里的七八个人都要待在会议室里花两三个小时各种扣细节研究,最后讨论总结出一版某某场景审核规范,后面还要不断迭代出2.0、3.0的版本。
这个朋友告诉我们,但和这些相比最痛苦的事还是写汇报,每天快下班的时候他都要绞尽脑汁。实习不到三个月,已经耗尽了他毕生所学的词汇量。一些部门周报的字数已经卷到了3000到5000字,要旁征博引、结合行业分析,体现你工作后的认知、反思和迭代。网上还有周报代写的服务,每一千字收费90到280块。这些东西根本就没啥人看,而之所以要做这些,只是为了让你的领导感觉你很努力。如何让领导觉得你没有意义的工作其实是很有意义的,这就是汇报表演的艺术。工作价值不取决于实际产出,而取决于领导的感知。
如果你直接在汇报里面写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花了两三个小时研究了旅游博主泡温泉是否涉及擦边、萌宠博主给猫穿JK是否涉嫌动物虐待,你的领导大概率会认为你不是一个正经的人,你的职业生涯也基本上就宣告完蛋了。
你还需要精妙的包装一下。比如说你可以从视频平台的生态建设上说,通过精准的流量分配机制,细化规则迭代中的场景颗粒度,维护优质博主的创作积极性,避免劣币去除良币的现象。一下子就把意义升高了一层,让领导知道你不仅是个脱离的低级趣味的人,还是一个有思考的人。或者你可以从战略层面上验证了场景化审核方法论的可行性,为其他垂垒内容治理积累了可牵移的经验。意思是说如果其他团队处理类似内容时,你的经验就像指路明灯一样可以直接拿来参考。
很多互联网黑话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的,用高级的词汇包装朴实的内容,这就是语言的艺术。这些工作的实质其实是在表演。
在《狗屁工作》里,大卫·格雷伯认为,当今时代正经工作正在被不断狗屁化,而广义上的狗屁工作正在不断增加。作者希望未来可以出现一种自动化的机器人,代替人完成掉无聊且没有意义的工作,识别表格、细分材料,这样人类才可以拥有更多的时间做一些更有创造性的事物。
对社畜来说AI最大的价值就是可以省掉大量枯燥的无效劳动,所以能用AI来搞定的就应该尽量用AI来搞定。消灭掉无意义的低效内卷本身也是解放生产力的另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