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2021年5月4日青年节,欢迎收看270期睡前消息,今天马督工不在,我和静静搭档聊国际新闻,请静静介绍话题。
近期,印度爆发第二波新冠疫情大流行,很多国家和地区也再次限制印度旅客入境。
https://boi.gov.in/content/advisory-travel-and-visa-restrictions-related-covid-19-1
https://www.163.com/dy/article/G8TBLHJO0536CCS7.html?f=post2020_dy_recommends
印度是全球最大的海外劳工原籍国。印度政府原来一直在商讨尽快恢复国际航班,把工人重新送出去。现在国际旅行再次受限,会有什么影响?
https://www.arabnews.com/node/1826451/business-economy
2019年12月,第53期 李子柒的支持者和反对者,都搞错了什么?睡前消息我们分析印度经济结构,就曾经说过,印度海外劳工的侨汇对印度非常重要。
印度独立后,货物贸易几乎年年都是逆差。从2008年以后,每年至少有近1000亿美元,最高时年度逆差能达到近2000亿美元。
印度年度贸易差额(2009-2019年)
https://www.statista.com/statistics/263633/trade-balance-of-india/
去年因为第一波疫情影响,印度经济活动大幅停顿,带动进口减少,同时国际油价大跌,逆差反倒有明显下降。但仍然超过900亿美元。
印度在服务业国际贸易上有顺差,但服务顺差远不够填平商品贸易逆差。几十年来,印度一直都靠海外劳工的侨汇,才能保持国际收支基本平衡。
https://www.knomad.org/sites/default/files/2019-04/MigrationandDevelopmentBrief_31_0.pdf
不包括正式移民,疫情之前印度向海外输出了上千万劳工。其中绝大部分都集中在中东地区,特别是波斯湾的几个石油国家。据统计,截止到2019年,海湾六国共有大约900万名印度劳工。
历史上,这里和南亚次大陆一直有着密切的贸易往来。当地因为油气开发暴富后,印度劳工就开始大规模涌入,很多人甚至大半生都定居在那里打工,只偶尔回乡探亲。
2018年海湾六国印度劳工人口统计
https://www.mei.edu/publications/india-gulf-migration-testing-time
单纯按输出人数比较,用某些统计口径,菲律宾偶尔还能和印度争一下全球最大劳务人员输出国的位置。但在侨汇收入上,印度是绝对的全球第一大国,比第二名中国多出一百亿多美元。当然,如果用人均汇款比较,印度名次就要靠后了。
https://www.knomad.org/sites/default/files/2019-04/MigrationandDevelopmentBrief_31_0.pdf
大多数印度劳工在海湾及中东地区受到的待遇并不好。印度工人主要从事中低端工作,并且大多数人是被外国公司或个人雇佣。本国公司还会顾虑对员工太苛刻,可能会受到国内舆论压力,政府也会被迫出面干预。但对受雇于外国公司或个人的劳工,几乎不可能得到本国政府的支持。从事低端体力工作的外劳,在海湾国家遭到虐待和非法克扣的消息一直源源不断。
今年2月英国《卫报》发了一个调查报道,批评承办2022年足球世界杯的卡塔尔,对从事低端体力工作的外来劳工过度压榨。他们制作了一个统计表,统计自2010年以来,在卡塔尔工作的南亚劳工有超过6500人死亡,其中印度排名第一,死了2700多人。
但对于印度中下层来说,能到海外打工,已经是实现收入跃升的少有机会。当他们离开家乡时,往往携带着整个家庭的希望。
去年,美国媒体报道了印度喀拉拉邦一户人家。在过去二十多年里,父亲和几个儿子先后都到海外打工。靠海外务工收入,不但摆脱了极端贫困,并且成了家乡的富户,贷款盖了一栋在当地堪称豪华的大房子。类似这种情节的故事,广东、福建、浙南部分市县的观众,记事记得比较早的,大约都会很有熟悉感。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graphics/2020/world/coronavirus-migration-trends-gulf-states-india/
在疫情前最后一个完整年度,2019年印度侨汇收入又一次创下新纪录,达到830亿美元。但还来不及庆祝,去年的疫情就让全球经济突然进入半休克状态。印度海外劳工主要从事劳动密集型产业,或者面对面的服务业。如建筑业、宾馆餐饮和家政服务,都是受疫情冲击影响最大的行业。企业成批歇业或者清盘,大批印度劳工迅速失业。
同时,因为工作和居住环境人员密集,这些劳工还是疫情流行的重灾区。由于检测不力,已经无法确切知道当时劳工群体的感染率,但印度外交部统计,截止2020年末,有2072名印度劳工在海外确诊死于新冠病毒感染。
双重因素下,印度海外劳工出现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回流。还是据印度外交部统计,2020年至少有300万印度劳工回国。同时,在去年4月到9月期间,向境外输出的工人人数只有不到3000人,只有2019年同期的1.6%。
现在印度官方还没有公布数据,但据世界银行预计,2020年印度的侨汇收入会猛跌约四分之一,降到640亿美元,是有记录以来最大的降幅。
不过,实际降幅可能还不止如此。国际组织和国家机构,主要通过监控正式金融系统的资金流动情况,来估算侨汇的规模。但各方普遍同意,有大量侨汇汇兑往来,都是在正规金融系统以外运作的。因为跨国汇款的成本很高,很多低收入的海外务工人员,都宁愿通过非正规途径汇款。世界银行的一份研究认为(http://documents.worldbank.org/curated/en/850091468163748685/pdf/538840PUB0Migr101Official0Use0Only1.pdf),官方数据对部分地区的侨汇规模,可能低估了50%。
世界和各大地区汇款平均成本率
https://www.knomad.org/sites/default/files/2019-04/MigrationandDevelopmentBrief_31_0.pdf
印度经济近年增长势头强劲,是国际投资的热门目的地。并且它的GDP也有两万多亿美元,多出几百亿国际收支逆差,影响就会很大吗?
印度是世界第六大经济体,单独拿出来看,增加二三百亿美元或更多一些的逆差,还不算太大的压力。但印度经济现在正处于一个相当微妙和矛盾的时点上,稍微剧烈的冲击,都有可能引发更大的连锁反应。
一方面,去年的疫情对印度经济打击非常沉重。印度2020年实际GDP下降了7%以上,是近70年来最差的。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88235112352109589&wfr=spider&for=pc
但另一方面,印度去年接受的外国直接投资却也创下了新纪录,达到570亿美元,同比增长了13%。在G20国家中涨幅第一。莫迪政府拿着这个数据表功,宣称国际经济界用脚投票,认同印度经济衰退只是暂时的,增长潜力仍然强劲如初。
2020年对比2019年的外国直接投资额变化。
莫迪政府这个逻辑不能说没道理,不过更细心的分析家还是指出,印度去年外国直接投资能够有正增长,主要是因为脸谱和谷歌先后出资百亿美元,买下了印度最大移动运营商的部分股权。如果这两笔交易没达成,增长率就会变负。
另外,根据印度财政部长对议会的报告。去年进入印度的外国投资里,只有不到不到一半是真正的长期投资,其它一多半都属于FPI,外国证券投资。在中文里,FPI还有个常用的俗称——“热钱”。
外国证券投资多并不一定是坏事。相反,想要有成熟的资本市场,要推动本货国际化,都绕不开规模化引入外国证券投资。但FPI有强烈的短期逐利性,在兴盛时它会锦上添花,但遇到风浪时,它又经常在关键时候釜底抽薪。在多次国际金融危机中,都扮演了扩大危机的角色。
在巨额FPI支持下,印度股市总市值与当年GDP的比率,十年来首次超过了100%。但同时,印度财政赤字占GDP的比例,也达到前所未见的12.7%。横向比较,印度财政和货币政策双宽松的程度,几乎已经与美国相当。
https://finance.sina.com.cn/roll/2021-03-11/doc-ikknscsi1541795.shtml
同样是一对矛盾,印度外汇储备去年大增,今年一季度末也处于历史次高位,接近5800亿美元。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95985108335911951&wfr=spider&for=pc
不过同样截至2020年3月底,印度外债余额也达到了近5600亿美元。
外债四大安全指标,印度在外债负债率和债务率两项指标上,已经超出了传统的安全线。不过,在偿债率、短期债务与外汇储备比例上,数据又相当不错。
https://dea.gov.in/sites/default/files/India's External Debt - A Status Report 2019-20.pdf
以上一对对互相矛盾的指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印度经济正走在钢丝上,往好、往坏发展的可能性都不小。在这种时候,任何稍微比较大的变数,往一个方向多推一把,就可能造成连锁反应。
去年6月,国际评级机构穆迪将印度信用评级降低到Baa3级,与其它两大国际评级机构一致,已经是最低一级的投资级。
https://finance.sina.com.cn/world/gjcj/2020-06-03/doc-iirczymk4933622.shtml
不到两周前的4月22号,惠誉又发布了最新的定期追踪报告,把印度评级进一步设为“负面展望”,离降入垃圾级只剩下最后半步台阶了。
大量海外劳工失业回国,对印度的冲击还不仅局限在影响国际收支平衡,还直接关系到印度部分地区的社会稳定。
前面提到过喀拉拉邦,就是印度海外劳工大规模回流,受冲击最大的地区之一。
喀拉拉邦拉于印度最南部,人口和面积在印度各邦里都属于中等偏下。1950年代,还没有分裂的印共在喀拉拉邦选举中获胜,这是印共第一次在地方上执政。60年代后,以印共为主的联盟又多次在喀拉拉邦上台。
在执政期间,印共政府大力发展教育,在印度所有邦级行政区里,第一个宣布实现了基本消除教育适龄人口文盲。由于教育水平好,并且有海上贸易的传统,喀拉拉邦成为印度独立后,最早向海外大规模输出劳工的地区。
https://news.sina.cn/sa/2005-05-25/detail-ikknscsi6725547.d.html
喀拉拉邦人口三千多万,只占印度全国的2.5%。但却有多达250万海外务工人员,四分之一的家庭有成员在外国打工。海外务工人员比例,比全国平均水平高十倍。如今,喀拉拉邦被认为是印度比较发达的地区,不过它的制造业很一般,经济仍然非常依赖侨汇收入。
世界银行首席移民与侨汇问题专家估计,2019年侨汇占喀拉拉邦GDP比例超过10%,并且侨汇全是硬通货现金,毫无疑问是当地经济的最大支柱。
但据印度媒体报道,自从疫情爆发后,喀拉拉邦已经有超过50万人,因为失业被迫回国。当地根本消化不了新出现的庞大求职人口。劳工回国后即使愿意降薪,也很难找到正式工作。
https://www.knomad.org/sites/default/files/2020-11/Migration %26 Development_Brief 33.pdf
喀拉拉邦是最典型的例子,不过印度还有好几个地区,也是海外劳务人口输出重镇,一样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根据彭博社报道,印度去年12月的失业率超过了9%。今年一季度与去年同期相比,损失了1100万个非农就业岗位。
近几年大家肯定听过看过各种“印度人口红利”说,很多自媒体讲印度适龄劳动力人口已经超过了中国。但因为产业薄弱,城市化率低,印度并不能提供那么多现代岗位。2019年时,整个印度仍然有42%的劳动者只能从事农业,非农行业就业总人数其实只有4亿多一点。
一千多万新失业者,再加上几百万回国劳工,如果莫迪政府不能在短期内,至少解决其中一部分的再就业,前几个月为抗议取消农产品保护价大闹新德里的农民们,可能就只是莫迪的小麻烦了。
回到家乡的喀拉拉劳工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graphics/2020/world/coronavirus-migration-trends-gulf-states-india/
在这个话题最后,想起了曾经看过上世纪时,大陆派遣海外劳务人员的记述。他们当年的经历和理想,与印度劳工其实相当类似。很多看似有趣的回忆,仔细想起来大都是发扬战天斗地、苦作作乐的精神。
但我年轻时还有一个著名的故事。外国一位专家提供咨询时,只画了一条线,就收了一万美元。在回答收费理由时说,画一条线,1美元;知道在哪儿画线,9999美元。
到海外去提供劳务,并不是人人都要累苦。同样是在波斯湾,大批技术和管理专家收了几倍的薪水,一样坦然要求最舒适的生活条件。因为他们明白,自己很难被替代。这也是科技和工业的力量。
现在很多中国工人在海外工作仍然十分辛苦、枯燥。不过尽管中国劳务承包现在还以性价比高作为主打卖点,但也已经有不少开始同时走高端路线。什么时候新一代中国工人,也只要知道在哪儿画线,还会让机器人去画线,我们不用担心再会遭遇印度劳工的处境了。
今天青年节,马督工不在,我们讨论一个和他这个资深青年相关的话题。
今年2月,云南和山东海关破获了一起走私案,案值超过10亿。他们走私的物品比较特殊,全都是人发,重量超过1200吨。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90562206768365200&wfr=spider&for=pc
https://www.163.com/dy/article/G66UACHJ0512FOSV.html
海关人员解释,人发在国内外价差很大,能达到三四倍,走私能获暴利。为什么国内人发价格会这么贵?
https://www.163.com/dy/article/G66UACHJ0512FOSV.html
因为中国有全球最大的假发产业,产量占全球80%左右。2018年中国大陆假发产业销售收入约260亿元人民币,当年度出口假发制品5.48万吨,金额31.5亿美元。按金额算,又有超过80%的假发是出口到境外的。
假发最早是一个穷国和非现代(长发国家) 理发不发达的产业 在河南有一定必然性
中国出口人发、假发的历史很早。1900年,河南省许昌泉店村出身的商人白锡和,与德国商人合伙建立了“德兴义”发庄。当时中国农村商品零售主要靠走街口串户的货郎。德兴义就用类似代理、加盟的办法,招募了很多货郎,让他们用工业化生产的钢针、剪刀,到处去换剪下的头发。收购后,再经过清洗、整理,出口到海外。
https://new.qq.com/omn/20200611/20200611A053WL00.html?pc
https://www.nanmuxuan.com/classic/bjndtjtwtsx.html
https://www.sohu.com/picture/446121470
不过德兴义的独家生意没能做很长时间。这门行业并没有多少特殊诀窍,只要肯吃苦,入门门槛不高。所以,附近村民很快就开始模仿,也做起了头发生意。到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许昌泉店已经发展成为全国人发贸易的集散中心,在国际上也有了一定名气。当时中国传统的几大出口产业,瓷器、丝绸、茶叶都已经全面衰退,人发算是极少数成功发掘的新出口商品。
虽然根据资料看,当时中国在国际假发贸易里,主要还是充当原料供应商,假发制成品占出口比例很低。但现在的国内假发产业,仍然都认白锡和、德兴义是行业创始者。
之后几十年,许昌地区假发行业也一直没有断绝传承。到八十年代产业复兴后,许昌很快再次成为全国人发贸易的中心。九十年代高峰时,在全国各地收购头发的商贩里,出身许昌地区的超过了两万人。
https://zhidao.baidu.com/question/367452092822475132.html
不止是收购环节,假发的清洁整理、加工生产,都是典型的劳动力密集型行业。拿许昌地区来说,就还有几十万人在整条假发产业链中就业。按地域分布算,许昌市是全国最大的假发生产基地,在全国总产能和出口量中都占了一半以上。许昌因此也自称是“世界假发之都”。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30024405062517651&wfr=spider&for=pc
在中国假发行业起步时,国内充足并且廉价的天然人发资源,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优势。即使是现在,高档假发都还离不开用真人发作为关键原料。以前假发行业对人发原料的依赖性就更重。亚裔发质较为柔顺,很适合制作成假发。早年中国人无论男女,普遍爱留中长发型,同时烫发、染发的比例和频次不高,加上庞大的人口,提供了全世界最大的优质发源。
https://www.sohu.com/a/213080687_732726
但是近二三十年,大陆的审美观念变化非常大。具体在发型上,中国男性现在大多数都偏好短发,理发时很难剪下较长的发段。对假发制作来说,都属于没有价值的废料。妇女虽然还有相当比例喜欢留长发,但频繁的烫、染,会对发质造成影响。并且很多人也不再愿意为了一小笔钱,就卖掉自己多年精心养护的秀发。
http://www.faxingtupian.com/toufahuli/faxingba/042GEH014.html
原料减少了,但国内假发产业却还在不断发展壮大。近十年间,行业销售收入又翻了一番。
https://www.chyxx.com/industry/202005/861427.html
为了满足需求,进口人发就成了产业的刚需。不过,人发上可以携带大量害虫和病菌,在卫生防疫部门看来,是很危险的潜在污染源。在国家禁止进口的固体废物名单上,“未经加工的人发”排在第一位。这也是非法走私猖獗的一个重要原因。
http://www.mee.gov.cn/gkml/hbb/bgg/201412/t20141231_293678.htm
不过,国内人发外差价已经大到,进口初步加工后的人发当原料,假发业仍然能有利可图。根据海关数据,2018年中国进口了1200多吨假发制品,2019年进口扩大到超过2000吨,增长幅度超过50%。从趋势看,假发产业很难再摆脱对进口原料的依赖。
中国生产、出口了那么多假发,都是卖给谁了?
从数据看,北美一直是中国假发的最大出口对象,但非洲市场已经越来越重要。到有最新年度资料的2018年时,非洲与北美的差距已经不到1亿美元,并且当年增长速度几乎是北美的两倍。两者相加,已经占到了出口额的四分之三。
同时,北美假发市场的最大用户群,其实还是非洲裔黑人。可以说,世界上大部分假发都卖给了非洲人民或者他们移民的后裔。
非洲裔喜欢买假发是有原因的。作为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原住民,大多数黑人的发质偏向细软干枯,并且生长缓慢,还没长多长就开始弯曲了。很多人的真发只能长到2厘米左右,旧发就会脱落,重新生长新发。所以非洲裔的天然发型,大部分都是无法拉直的短卷发。
非洲裔男性典型发型
非洲著名模特艾莉克·慧克
非洲黑人的天然发型,其实是人类演化,适应生存环境的一个典型例子。非洲气候炎热干燥,紫外线强烈,短促但弯曲的头发,在便于散热的同时,还可以覆盖头皮防止阳光直射晒伤皮肤。并且还能减少寄生虫感染,更适应非洲多数地区经常缺水洗浴的环境。
但受外来强势文化的长期影响,不管还住不住在非洲,现代黑人普遍更喜欢长发造型。这就只能通过假发来解决需求。对很大一部分黑人来说,假发是一种刚需。
歌星碧昂斯(左)、美国前总统奥巴马米歇尔(中)、美国前国务卿赖斯(右),标准形象都戴着假发
http://wenhui.whb.cn/zhuzhanapp/tj/20191225/310580.html?tm=104837000
一次典型的非洲假发“理发”,需要长达数小时的时间
还有研究认为,受限于经济能力,多数非洲女性难以负担护肤和整容的成本,对她们来说,购买一顶漂亮的假发,是愉悦心情的方式中,性价比最高的一种。在很多非洲裔聚居的社区,理发店成了甚至是一个重要的社交场所。
前面提到,现在国外人发原料成本更便宜,假发行业又是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什么主要产能还留在中国,没有转移到海外低成本地区?
其实,已经有一些假发企业在海外设立了生产基地。不过相对国内来说,那些工厂的产能还不大。
本质上,制作假发其实也是生产一种纺织品或服装。虽然高端产品仍然以真人发为主,但整体上,化工产品已经占了原料大头。在2018年的出口假发制品里,人发类已经只占30%左右,其它都是化纤类、混合类或其它类别。
https://www.163.com/dy/article/FQ1V9EOI0528CJEP.html
睡前消息之前节目提到过。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纺织业、服装业曾是中国大陆最有国际比较优势的产业。当时中国大陆的优势是,劳动力比发达地区便宜,技术又比发展中地区熟练;并且还能够自产部分设备和上游辅料,可以少买一些昂贵的进口货。最后结果是,每个单项上都不一定是特别突出,但综合性价比却是最强的。
进入21世纪至今,在纺织服装业上,中国的劳动力价格优势已经消失殆尽,但依靠向产业上游深度发展,在工艺技术、自产设备和辅料上的优势却更加显著。基本保持住了纺织业出口份额,只有成衣业的地位有所削弱。
http://wenhui.whb.cn/zhuzhanapp/tj/20191225/310580.html?tm=104837000
假发行业的情况也类似。虽然在劳动力和原料价格上已经处于劣势,但通过全产业链和大规模生产分摊成本,仍然能保持住综合优势。2014年,几家头部企业还攻克了人发蛋白纤维丝的制造工艺,这是假发行业最高端的技术之一。
另外,国内假发产业虽然以中小型企业为主,但生产区域相当集中,基本都聚集在河南许昌、山东胶州少数几个市县区域内。
以许昌为例,根据许昌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公报》,2019年许昌全市GDP近3400亿元,当年出口总额154亿元。其中假发制品出口就达到76亿,几乎占全部出口额的一半。毫无疑问,是当地极为重要的支柱产业之一。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64000927995389141&wfr=spider&for=pc
与创造的GDP和税收比,假发产业直接关系到当地几万到几十万就业岗位,对地方来说可能更加重要。从经验看,地方政府最重视的,往往就是能创造多少新岗位。或者宁愿多给一些资源,也不愿意看到本地减少就业机会。象假发这种用工很多的实体行业,转移产能可能会受到更大的压力。
http://www.qingdaonews.com/content/2016-11/09/content_11826391.htm
另外还有一个变数——跨境电商平台的兴起。
假发市场主要在海外,国内企业以往无法绕过批发零售商,与最终用户建立直接联系。但电商平台却根本性的改变了游戏规则。现在生产厂家可以用极低的成本,直接和消费者交流。也能够接受个别消费者的零散订单,积少成多后,业务量一样极为可观。
据一些报导,许昌假发制品出口,已经有近半依靠跨境电商平台。这可能指比较激进的新兴企业。但既使是相对保守的头部企业,销售额中也已经有二三成来源于电商。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78998389511310706&wfr=spider&for=pc
http://field.10jqka.com.cn/20201026/c624279181.shtml
不过,电商平台对时效性要求很高,假发电商还有强烈的个性化需求,这都要求商家能及时反应,包括快速生产,或者对成品进行调整。再把工厂搬到几千公里远的境外,交流不畅和物流时间延长带来的损失,很可能会远远高于能够节约的成本。
所以,假发行业可能是一个很有趣的观察窗。可以通过它未来的发展,来分析一个新话题——高度聚集的产业集群,如果搭配上先进的电商平台和物流网络,是否能对依赖劳动力低价格的经济体,造成了新的降维打击。
好,270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感谢各位收看,请继续享受剩下的假期,我们周五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