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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2025年7月18日星期五，欢迎收看第927期睡前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6月25日，民间打拐志愿者上官正义公开举报，山西吕梁一家砖厂，有工头控制智障人员当奴隶工人。第二天，当地警方就表示已经完成解救。
上官正义6月举报了三家砖厂，除了山西，还有湖南跟河南的案例。其中湖南岳阳的砖厂控制了5名智障男性，每天工作12小时，全年无休，还不用给工资。河南砖厂的人数更多，控制人数达到17名，也是每天工作12小时，不用给工钱。
督工，中国这么大，为什么上官正义总能准确地找到分布在乡村的奴隶工厂？
首先因为上官正义不是一个人去拯救社会。他做出名气之后，全国很多人自愿给他当情报员，提供线索和证据。无论是人口贩卖还是奴隶工厂，他只是到场最后负责把事情掀开闹大，让地方政府不能不管。可以说，上官正义是中国民间自救网络的代言人。
具体到奴隶工厂问题，还有一个方便之处，就是目标集中且明显。只要调查哪里还有手工业砖厂，然后上门暗访，就有很高概率找到智障奴隶。因为这些砖厂工作环境恶劣，净利润并不高，只有用智力残疾人员当奴隶，才能赚到钱。
和几十年前相比，粘土砖厂已经很自动化了。但泥做的砖坯太软弱，烧出来的红砖太脆，不能像散货一样直接上铲车。另外，砖窑空间狭窄，温度高，叉车不能承担所有运输工作，必须用人力辅助装卸、堆放，才能完成生产。
有媒体调查过正常的砖厂工作强度，一个工人，每天要搬2万块砖，加起来差不多7万公斤。而且砖厂粉尘大，刚出炉的砖头有80度，容易造成肺病和烫伤。如果要雇佣正常人来干这些活，就必须要出高工资。
现场照片可以看到，这些砖厂生产的都是实心砖，对比空心砖要消耗更多的粘土和煤炭。一般来说，空心砖可以让内部粘土得到充分加热，大多数技术指标是超过实心砖的。只是在美观和传统工艺方面，实心砖才有一定优势。从1999年开始，国务院就逐渐禁止使用实心砖。这次被上官正义举报的三家砖厂，所在城市也早就落实了国家政策，禁止生产和使用实心砖。
违反政策规定的产品，没法卖到城里。小砖窑的主要市场，是在本地农村销售，给打工返乡的农民工群体翻修住宅，利润率只有不到5%。现在建一座砖窑，投资起码投资20万，每天生产7万多块砖。一块砖的利润1毛钱。考虑到随时被环保和工商部门查封的风险，烧砖并不是很赚钱的生意。
为了控制成本，诱拐智障人口当奴隶，就是很多小砖厂的利润来源。在多个砖厂都使用奴隶工人之后，就有人主动诱拐各地智障男性，用卖或者租的方式提供给砖厂。
比如说这次被举报的山西砖厂，用了三个奴隶，其中1个人是租来的，每天租金100块。还有一个是从中介手上买来的，价格1万块。有的人还组建了智障人员包工队，流动务工。其中一个被逮捕的工头，带着3名智障人员到处打工，哪里有活儿去哪里。
这说明2025年的中国，奴隶产业链的效率和十几年前保持一致。2011年，调查记者崔松旺为了卧底调查奴工问题，跑到郑州火车站假装智障人员。崔松旺把自己搞得衣衫褴褛，在地上捡别人吃剩的东西，有人来问就故意装疯卖傻。只装了三天，就有人把他拉上了面包车，按500块的价格卖到驻马店一家砖厂。
当然十几年时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变。21世纪初的中国，城市还没有进入大基建时代，农民工赚到了钱，首先想到的不是在城市买房，而是回家盖房，所以传统粘土砖厂市场广阔，奴隶工人的应用场景也更多。
比如说引发社会关注的山西黑砖窑案，就发生在2007年。山西当年的专项行动，解救了359名农民工，其中有65名智障人员，还有185个强迫劳动的正常工人。被救出来的人回忆，如果不好好干活，砖厂的打手会直接把工人打死，然后就地碎尸。
接下来十几年，是房地产的黄金年代，也是中国钢铁产量爆发的年代。城市面积扩大了五六倍，大多数中国房屋都开始用钢筋水泥承受荷载。砖墙不再负重，只是分隔空间的工具，传统工艺的实心砖市场越来越小。有实力，也有关系的砖厂老板都转产现代建筑材料，奴隶工人需求自然减少了。
**最近几年，搞房地产赚不到钱，农村自建房比例重新上升，一些资金又回去搞小砖窑，智障奴工事件才重新爆发。**比如上官正义举报的湖南砖厂老板，2016年还在岳阳市区经营环保建材，到了2021年疫情期间，就回到到农村开起了砖厂。山西的砖厂老板，以前在县城商场卖水泥瓷砖，2023年才成立砖厂，经营时间还不到两年。上官正义甚至不需要当地线人举报，只需要在卫星地图上寻找过去三年忽然出现的小砖厂，就能确定下一步的调查目标。
这些奴隶工人都是从全国诱拐出来的。他们的家属为什么不报案？
对于这些家属来说，看护智障人员的压力也很大，并不一定很在意他们失踪。甚至某些智障奴隶就是家属卖给贩奴组织的。
现在中国有将近8600万残疾人，占总人口6.3%，其中智力残疾人大概1400万。
智力残疾人往往四肢健全，但是缺少生活自理能力，一般来说，需要的监护力度比其他残疾人还要大。而且因为自幼缺乏沟通，智力残疾人一般也有情绪障碍，容易出现攻击行为，照料他们有一定的危险性。在现在的护理市场上，照顾智力残疾人的监护费用比较高，上海的价格普遍在1万2以上，一些小城市也要六七千。
跟护理费用相比，残疾人补贴金额差得远。上海、北京这些大城市财政情况比较好，补贴也就五百块。云南是诱拐智障人员的重灾区，提供的补贴还不到200。所以中国1400多万的智力残疾人，只有不到二十分之一接受了基本护理，绝大多数都靠家庭成员照顾。
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很多照顾智障亲属的人，还不是子女，而是兄弟、侄子、外甥。他们的照顾成本，至少相当于自己外出打工的工资，生活压力是很大的。所以，大多数农村家庭往往只是简单地照顾这些残疾人的吃穿，平时就放任他们在乡村环境活动。如果偶然落水或者触电，家属也并不在意。失踪了更是没有动力积极寻找。这次上官正义举报的河南砖厂，17个智力残障人员，只有1个人联系上了家属。剩下的人，根本没法核实身份。
家属不在乎，警察就很难越过他们直接调查失踪人口。就算在砖厂把人救出来，也不一定有家庭愿意接收。之前就有警察对媒体表示，如果不是上官正义一直坚持，有的案子根本办不下去。
如果他们的家庭都不一定愿意收留，这些奴隶工人该怎么办呢？
之前的睡前消息250期、371期，都关注过智力残疾人口和精神病人的照顾问题。第250期节目的案例是一个20岁智力残疾女孩嫁给55岁男人，当时的评论也适用于现在：
这件事的核心问题不是结婚的合法性问题，而是我们怎样定义中国农村的“正常”生活。然后才能说男人带女孩回家算不算正常。
中国现在并没有普遍的福利院收养制度，如果某个人因为残疾，还是因为年幼或者年老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直系亲属要承担完全的照顾义务，而且也因此取得了全部的监护权。
现在如果社会舆论普遍认为20岁残疾女孩和55岁男人重组家庭不对，就应该赞同国家增加税收，建设一批福利院，雇佣护士，给所有残疾人一个体面的生活。中国6%的人口是残疾人，其中大概1%完全丧失了生活能力。
要照顾这上千万人口，起码要有几百万护士和护工，编制差不多等于军队和警察之和，在中国的国力有能力支撑这种福利之前，67岁的父亲，把残疾女儿托付给别人，还不收一分钱彩礼，应该被认为是合理选择。
国家现在可以默许这种符合乡村习惯的同居，但绝不能允许有隐患的生育。警察不管的事情，计划生育部门的人必须要干预。毕竟计划生育的目标不仅仅是人口数量，还有优生优育。
第250期到现在过去了4年时间，中国的gdp总量又提升了30万亿。但是，就照顾残疾人而言，我不认为2025年的中国就有能力包揽所有残疾人的照料问题。因为照顾成本主要不是残疾人的吃饭穿衣，而是24小时陪护的人力。随着经济发展，人力成本也会水涨船高，不能简单地用经济增长数据来衡量国家提供照料型福利的能力。
我之前的节目就提到过，医生也期待工资和全社会同步提高，经济增长如果不包含医疗技术的进步，并不能直接提高医疗服务水平。照顾残疾人的问题也一样，只要我们还需要护工和护士贴身照顾，经济增长就不能同比例兑换福利水平。在相当一段时间里，甚至在机器人护工成熟之前，我们都要继续承认基层社会潜规则，不能过度指责那些疏于照顾的家庭。
承认潜规则不等于确认奴隶工厂的合法性。奴隶工厂要靠暴力维持生产，把奴隶当成消耗品，这无论如何触碰了法律和道德的底限，不可能允许他们继续经营。但这也用最残酷的方式提供了一种思路，就是训练智障人群做一些简单工作，让他们的生活规律起来，不仅可以产生经济价值，还很可能会降低看护成本。因为对于大多数身体健康的智障、自闭症来说，最大的问题并不是他们不工作，而是他们不知道做什么，在无聊和无意识状态下做出破坏。
所以，合理的解决方案，是国家支持一些福利企业或者农场，尽可能收留四肢健全，大脑功能有问题的残疾人，让他们做一些危险性较小的蓝领工作。企业按照正常的市场价格参与竞争，按照残疾人的贡献发工资，同时国家直接给每个残疾人提供一定的补贴，加上他们的工资，解决基本生活问题。国家再另外雇佣一批护理人员，参与企业管理，照顾工人安全，有可能会比现在的福利院制度更省钱。
至于说这些企业会不会变成新的奴隶工厂或者奴隶种植园，可以让国家派驻的护理人员监督工作强度，拒绝无限制的加班和高风险工作。另外，我们得承认一个事实，就是最坏的结果，也比2025年现实要好。国家如果不搞福利工厂，社会和家庭就会自发形成奴隶产业链，把他们送到砖窑里快速消耗生命，或者引诱这些智力残疾人自杀。能在这个基础上改良一步，无论如何都值得尝试。
从现在的技术进展来看，智力残疾人能做的工作已经不多了，以后还会越来越少。比如说蔬菜水果采摘，过去必须人手来完成，现在逐步也开始使用机械臂。福利工厂的经济价值，也许只能持续一代人时间。
但这完全不值得担心，因为能淘汰所有智力残疾人的机器人，也能在少数人类护士控制下，反过来照顾他们的生活。如果有一天类似的福利工厂完全丧失经济价值，可以就地改成半机械化的福利院。到时候，也许智力残疾人还会被安排一些完全无意义的任务，让他们不至于无聊，也能获得一些成就感。这一天也许并不遥远，但在它到来之前，中国人还是应该设计一些取代奴隶工厂的组织。
回到开始的新闻，那些拿着武器威胁奴隶的监工和老板当然有罪。但也要看到，对于智障奴隶来说，这可能是父母去世之后，几十年来第一次，有人愿意和他们做有效交流，认真教他们做一些事情。这些工人能在奴隶工厂长期工作，发挥一些经济价值，就是因为老板的贪婪压倒了恐惧和厌恶，去开发他们的潜力。所以，我相信，至少一部分智障人口，工作潜力和交流能力是被明显低估的。他们有资格进入福利工厂，在护工的引导下，获得一些尊严和价值。
接下来分享几条往期新闻的后续：
7月16日，国家能源局宣布，全国电力负荷首次突破15亿千瓦。14亿人口，每人都需要电网提供超过一千瓦的功率，或者说1.45马力。我们可以想象一下，有一头最强壮的马，以它最强的爆发力输出能量，这样的马，每三个人分到两头，才能维持社会的基本运转。
华东地区统计了最近的用电项目，37%的电用于空调。这几天全国高温，华东地区还不算最热的地方，估计其他地方的用电比例也差不多。所以全国15亿千瓦用电，应该是5亿用于空调，10亿用在其他的设备。
5亿千瓦和10亿千瓦都是天文数字，但显然5亿千瓦是依附于10亿千瓦的。因为一旦天气凉爽，关掉空调，或者仅仅是忽然来一场能降温的大面积降雨，5亿千瓦的需求就会消失，其他10亿千瓦需求还在稳定付钱。电网能供应15亿千瓦的功率，从经济上来说，是为了给10亿千瓦的稳定需求提供冗余。如果整个地区、整个国家都没有发达的工商业，只在天气热的时候开空调，这个空调多半是打不开的。
之前睡前消息476期讨论四川缺电是应该保工业订单还是保居民用电，现在电网算账，再次证明工厂能付电费是未来能开空调的前提。
2021年，睡前消息251期的标题是《为一条峡谷，宁夏甘肃争吵70年》，介绍了1956年规划的黑山峡水利枢纽工程，因为宁夏和甘肃的省界变化，一直拖到21世纪第三个十年。
6月19日，宁夏方面公示了项目用地计划，位置就在中卫沙坡头沙漠景区上面几公里。以后这里建好水库，就是一个紧邻沙漠的巨大淡水湖，应该可以提供很多独特的旅游项目。
另外，251期节目还提到一个思路，就是黑山峡水库的选址，为西南水系支援黄河提供了工程可能性。从全国地形图来看，黑山峡水库的位置就在黄河流出上游山区的地方。在这里建水库，如果用黄河干流承受西部调水，可以直接自流进入河西走廊，甚至可以沿着紧贴祁连山的渠道，一路从敦煌方向进入新疆，与塔里木河、车尔臣河流到一起。
这个方案在过去属于科幻项目，在新疆大量普及光伏发电之后，就没那么离谱了，因为过剩的风电和光电可以用来抽水，不用打太多的隧道，就能把西南跨境河流的水资源注入黄河。
7月13日还有一条新闻，建设了15年的环塔里木高压电网贯通，总长4197公里的750千伏高压干线包围了塔里木沙漠。利用中国东西部三四个小时的时差，塔里木的太阳能可以满足东部地区下午开空调的需求，还能供应晚高峰。这些电当然也可以输送到青藏高原，从大峡谷抽水。将来黑山峡大坝能不能服务南水北调西线项目，我们拭目以待。
睡前消息一直很关注大湾区的基建建设。
6月30日，深中通道通车一周年，交通数据是全年车流量3155万，日均超过8.64万。
回头再看港珠澳大桥，号称2024年的交通量也是历史新高。全年555万辆车，平均每天1.52万，只有深中通道的17.5%。这还是2023年开放“港车北上”，允许右舵车进入内地右侧通行公路的结果。希望港珠澳大桥能把自己的维护费赚出来。
913期节目，我们对诺特兰德品牌评价很高，但是因为提到它的“产品配方没有什么突破性”，被各方面施加压力，现在那一期节目已经看不到了。
诺特兰德是一家山东企业。7月15日，山东省委主管的权威媒体大众网发了专题报道，标题是《斯伯特高新技术资格被取消背后：“诺特兰德”产品屡次检出不合格》，我这里读一段：
在传统保健品企业眼里，山东斯伯特的增长势头几乎是个奇迹，然而短时间内体量的连番增长，也让山东斯伯特在质量管理、技术研发方面的短板暴露无遗。
济南斯伯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牡蛎锌镁硒片运动营养食品耐力类，其中维生素B1含量既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规定，也不符合产品标签标示要求。
值得注意的是，早在去年6月份，济南斯伯特旗下生产的产品就曾被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抽检出不合格问题并因此受到警告处罚。
高度依赖流量红利以及低价策略虽然短期内让山东斯伯特获得了巨大的市场收入，但也让山东斯伯特的规模增长逐渐与其管理能力脱节，而除此之外，在流量和低价驱动的诱惑下，山东斯伯特的研发能力显然未能得到同步的提升。
近期，山东省科技厅在其官方网站发布名为《关于取消济南斯伯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等149家企业高新技术企业资格的通知》。决定取消149家企业的高新技术企业资格，济南斯伯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则位列该榜单首位。
此次通知显示，济南斯伯特被取消高新技术企业资格的起始年度为2022年，也就是说，济南斯伯特将被追缴自2022年开始已享受的税收优惠。
927期节目到此结束，感谢各位收看，我们周日再见！